理智之下真的藏着“蜥蜴脑”吗？神经生物学打破了三重脑假说

人们对“三”这个数字总有一种特别的偏爱。从《三只小猪》《金发姑娘和三只熊》到《三个火枪手》，从弗洛伊德的本我、自我与超我，到柏拉图的灵魂三分说，甚至连各类宣传口号都喜欢用三个词组。神经科学其实也没能免俗——在通俗心理学、商业培训和自我提升读物中，你很可能听过这样的说法：我们理智的大脑深处潜藏着一个原始冲动的“蜥蜴脑”。，这个著名的“三重脑”（triune brain）模型由保罗·麦克莱恩（Paul D MacLean）在1959年提出。他设想人类大脑由三个独立的脑区像洋葱一样层层叠加： 最内层是源自人类与爬行动物共同祖先的“蜥蜴脑”（爬行动物脑），掌管生存、觅食与繁衍冲动等基本本能；
中间一层是包裹在外的“古哺乳动物脑”，包含边缘系统，被视为情绪的发源地，让哺乳动物能够玩耍、抚育幼崽并进行初步沟通；
最外层则是“新哺乳动物脑”，即理性的大脑皮层。

该模型认为它赋予了人类语言、高级智力与推理能力，负责约束底层原始的蜥蜴冲动和情绪反应。在这一理论中，发脾气、短视与冲动行为都被视为蜥蜴脑占了上风。这种直观的划分迅速走红，催生了一整套通过调动新哺乳动物脑来控制负面情绪的图书和培训产业。然而，现代神经生物学家认为，这种洋葱式的分层假说极具误导性。虽然故事听起来引人入胜且易于理解，但生物演化绝不是以这种像“外挂模块”一样把心理能力整齐叠加的方式进行的。

麦克莱恩当年通过动物解剖试图证明其理论，但其研究结论与解读如今已基本被推翻。解剖与行为观察显示，许多爬行动物实际上同样拥有“哺乳动物”的边缘系统，而所有哺乳动物也都具备此前被认为专属高等动物的皮层特征；与此同时，许多所谓“低等动物”在解决问题、借助情绪作出反应与学习、以及交流沟通方面，同样表现出了出色的能力。大脑并不是一个靠理性外壳压制蜥蜴内核的分层结构。生命演化的真实网络，远比一个便于记忆的三元故事要复杂得多。